揭秘北师大原党委书记刘川生如何为子牟利

李微敖2022-01-19 12:13

经济观察网 记者 李微敖 种昂 2022年1月18日晚,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摄制的五集电视专题片《零容忍》播出第三集,披露了北京师范大学原党委书记刘川生在任期间,“利用职权,违规让儿子在外使用北师大招牌开拓业务”,举办多个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幼儿园牟利之事。

这一披露的案情,印证了此前,即2021年7月9日经济观察网《北师大原党委书记刘川生投案背后》一文所报道的情况。

2022年1月,又有至少三位知情者对经济观察网记者进一步确认,刘川生之子名为夏勍,他在2011年创办了北京哥大诺博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诺博教育)。该公司曾借北师大之名,在全国各地开办多家挂有北师大招牌的幼儿园;并且,在刘川生任上,北师大还“毫不避讳”地从诺博教育公司多番采购产品,并曾连续数年位居该公司前五大客户之列。

诺博教育公司于2016年3月在新三板挂牌,股票代码:835983。同年6月,获得1200 万元Pre-A轮融资;2017年6月,又完成了4290万A轮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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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18日至19日,经济观察网记者多次致电该公司董事会秘书办公室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执掌北师大11年 66岁才退居二线

熟悉刘川生的人士告诉经济观察网记者,祖籍山西的刘川生,其父母均为军人,亦是“南下干部”(解放战争时期,从北方到南方工作的党政干部)。1950年12月,刘川生出生在四川,故名“川生”。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1953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即著名的“哈军工”)在黑龙江哈尔滨创建前后,刘川生一家又北上哈尔滨。其父曾任哈军工宣传部长等职。

1968年,18岁的刘川生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一团插队。1970年,清华大学试点招收第一届工农兵学员;1972年,招收第二届工农兵学员。作为干部子女的刘川生,在当年被招录进校,就读于自动化系。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1975年,刘川生毕业后留校任教,并担任过清华大学校团委副书记职务。1984年,她又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就读研究生,获得硕士学位。

2017年清华大学官方网站刊登了一篇自行采编的文章《把青春写在祖国的大地上——访清华大学自动化系1972级校友刘川生》,不过目前该文已被删除。

1985年11月,刘川生调入当时的国家教委(今教育部),先后任国家教委思想政治工作司副处长、处长;1990年11月起,任中国驻英国使馆教育处一秘;1994年9月起,历任中国教育报刊社党委副书记、副社长、代理党委书记,党委书记兼副社长,党委书记兼社长等职。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2003年2月,刘川生出任中国驻美国使馆教育处公使衔参赞,并在2004年末2005年初,参与创办了北美第一所孔子学院——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的孔子学院。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2005年6月,刘川生回国,出任北师大党委书记一职,官至副部级。2016年11月,年届66岁的刘川生,方始卸任这一职务,其任职时间长达11年有余。

数位受访者对经济观察网记者称,刘川生到66岁时才卸任一事,“很令人不解,绝大多数的副部级干部在60岁或63岁就要退居二线或退休,正部级干部是到65岁,刘川生则干到了66岁”。

主动投案后 降级保留副处待遇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多位受访的北师大教授也对经济观察网记者表示,刘川生主政期间,其做派与北师大“质朴沉静”的作风冲突颇大。

“她江湖气甚重,而学者之范全无”,并且“为人强势,专权跋扈,又喜欢被属下围绕奉承。任职那些年,阿谀奉承、浮夸吹嘘之风,在校园里日益浓厚,大学‘官僚化’趋势严重。”

同时,在刘川生任上,北师大丑闻频仍,如“学生吴莹莹造假事件”、“官员博士沈培平事件”、“邱季端京师瓷事件”等等,更有包括“两院”院士在内的多位优秀教师流失,而且走时大多“怒发冲冠”。上述种种,使得这所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老牌名校,声誉大损。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受访者们亦称,历年来,北师大教职工对刘川生的举报络绎不绝,但在很长的时间里,她“岿然不动”。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这些举报中所涉及最为严重和具体的指控之一,就是刘川生之子借北师大之名,对外开展所谓“合作办学”,兴办幼儿园敛财之事。

2017年2月,十八届中央第十二轮巡视工作启动,巡视对象包括北师大等29所副部级高校——中国内地目前有31所副部级高校。在此之前,中央巡视组已对中国人民大学和复旦大学开展过巡视。

北师大的一位干部对经济观察网记者说,“2017年的巡视,举报刘川生的就很多,但始终没有什么动静。本来大家以为刘川生退休了,那时抓她也容易了。”

2022年1月17日播出的《零容忍》节目中也证实:“2017年,中央巡视组对北京师范大学党委进行巡视时,就收到了相关反映,巡视组明确指出合作办学等领域廉洁风险突出,要求立即整改。刘川生让儿子的机构摘掉了北师大品牌,认为就算‘过关’了。”

2021年5月,十九届中央第七轮巡视工作开始。这次巡视的范围再次包括全部31所副部级高校。其中,中央第三巡视组巡视进驻北师大。

同年7月6日晚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对外宣布,刘川生主动投案。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零容忍》节目对此披露:“2021年,十九届中央第七轮巡视再次巡视北师大,也再次指出合作办学等重点领域和关键岗位存在廉洁风险。刘川生看到消息后,思来想去,终于决定主动投案。”

2021年12月30日晚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布:刘川生存在“利用任职高校的公共资源,为亲属谋利敛财”等行为,“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并构成职务违法,且在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但考虑到“刘川生主动投案后,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主动上交全部违纪违法所得,按照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其可予从轻减轻处理”,因此,“经中央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中共中央批准,决定给予刘川生开除党籍处分,按六级职员调整其退休待遇;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

有纪检系统官员告诉经济观察网记者,刘川生实际上在2021年12月22日左右,就已“被放出来了”。北师大属于事业单位,而事业单位的六级职员,对应的行政级别为副处级。因此,刘川生是从享受副部级干部待遇,降为了副处级待遇。

刘川生之子夏勍 创办诺博教育公司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至少三位知情者进一步向经济观察网记者证实,刘川生为子谋利敛财的平台,是一家名为诺博教育的公司。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刘川生之子夏勍,1978年2月生于北京。其对外公布的个人履历颇为靓丽:1995年9月至1999年6月,夏勍就读于北京工业大学软件工程专业。1999 年8月至2002 年6月,任中科院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网络工程师;2002年8月至2004年7月,就读于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TU Delft),并获得计算机科学媒体与信息工程理学硕士学位;2003年8月至 2004年7月,任飞利浦研究实验室研究员;2004年8月至2006年7月,任乔治·梅森大学(George Mason University)教育系访问学者;2005年8月至2006年7月,任乔治·华盛顿大学(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计算机系访问学者;2006年9月至2010年6月,就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获得教育学博士学位。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夏勍的诸多社会兼职里,还包括北京师范大学 Siegler 创新学习中心副主任、中国教师报学前教育指导与服务平台主任两项。

《中国教师报》是中国教育报刊社旗下媒体之一,1994年至2003年,刘川生曾在中国教育报刊社担任领导职务。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夏勍或许是颇为看重自己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这一学习经历,他于2011年3月在北京注册成立的公司,即名为“哥大诺博(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之初,他持有其中60%的股权。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2015年8月,哥大诺博(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北京哥大诺博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即“诺博教育”)。

2015年12月,诺博教育在新三板公布“公开转让说明书”,并于2016年3月挂牌。

彼时,夏勍直接持有公司50.10%的股份,并通过北京育天星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持有公司8.35%的股份,合计持有公司58.45%的股份。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2016年6月,即挂牌3个月后,诺博教育宣布获得1200万元Pre-A轮融资。2017年,又宣布完成4290万元的A轮融资——这轮投资是由财政部所属的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领投,德同资本与中文在线共同管理的中文教育产业基金跟投。

截至2021年6月底,中小企业发展基金(江苏南通有限合伙)持有诺博教育12.8874%的股份,为第三大股东;中文在线持有7.1597%的股份,为第四大股东。而夏勍直接持有公司48.8369%的股权,并通过北京育天星投资中心(有限合伙)间接持有3.9855%的股权,仍为控股股东。

诺博教育公司在新三板挂牌前后,夏勍获得过诸如“2016中国经济十大创新人物”、“新三板十大创新人物”等荣誉称号;诺博教育也被评为“中国经济十大创新企业”及“新三板十大创新企业”。

毫不避嫌 从销售产品到假借北师大之名开办幼儿园

诺博教育的“公开转让说明书”显示,该公司主营业务是“面向幼儿园、政府教育主管部门、教育机构提供学前教育软件定制、咨询及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而其销售模式则是,“与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师报的战略合作,共享两个单位现有的客户资源,通过参与两个单位的相关活动,拓展目标合作客户”。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公开转让说明书”亦披露:北师大连续数年,均是诺博教育的主要客户之一。2013年,北师大所属的北京师范大学信息网络中心是诺博教育的第二大客户,贡献了其32.67%的营业收入;2014年,北京师范大学信息网络中心是诺博教育的第三大客户,贡献了其12.78%的营业收入;2015年,是第五大客户,贡献了3.75%的营业收入。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诺博教育向北京师范大学信息网络中心销售的内容包括“软件定制”、“学前专题建设”等等。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此外,诺博教育公司在全国各地还通过直营或委托管理的方式运营了近二十家幼儿园。 诺博教育公司早些年各种对外公开宣传的资料显示,其中一些幼儿园,最初挂有北师大字样。如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的北师大实验幼儿园展览路分园,位于四川成都的北师大附属京师诺博龙樾湾幼儿园,位于河北廊坊的廊坊北师大附属诺博幼儿园等等。

2012年9月开园的北师大实验幼儿园展览路分园,当时对外宣称是“北京师范大学与西城区教委联合创办的幼儿园”,在“北师大实验幼儿园的官方网站上可以查到”。但实际上,就是诺博教育运营管理的民营幼儿园。

2022年1月17日播出的《零容忍》节目披露:“当时,和北师大合作办学需经专门的合作办公室办理,有规定的程序,也需要向北师大缴纳一定费用。但刘川生却绕过了程序,安排下属违规帮儿子开办了第一所幼儿园。”

这一节目同时讲到,“到2015年,刘川生感到快退休了,决定趁着还有权力,为儿子彻底铺好路”,为此“刘川生也是要求下属,将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幼儿园这么一个品牌,相当于一次性授权给她儿子的公司使用。”

刘川生在节目中出镜自陈:“签了一个协议,就是战略协议,他(即其子夏勍)可以去挂牌,可以挂北师大幼儿园的牌,他就变成了代理商了。”

但是“这个所谓的‘战略协议’,完全是违规私下签订的,并未经北师大认可。随后,刘川生儿子在全国多个地方开办了‘北师大附属幼儿园’。”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工作人员李明也在《零容忍》节目中指出,“挂上北师大的牌子,就意味着这个幼儿园不论是从招生上、从后期发展上,都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保障。”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2016年11月,年届66岁的刘川生被免去北师大党委书记一职。

2017年,中央巡视组进驻北师大开展巡视。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零容忍》节目披露:“2017年,中央巡视组对北京师范大学党委进行巡视时,就收到了相关反映,巡视组明确指出合作办学等领域廉洁风险突出,要求立即整改。刘川生让儿子的机构摘掉了北师大品牌,认为就算‘过关’了。”

这种“摘掉北师大品牌”,具体表现在诺博教育旗下各地的幼儿园,去掉“北师大”字样,更名为“某某诺博幼儿园”。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2017年7月,诺博教育公司注册成立了北京市西城区诺博幼儿园。这家幼儿园的前身,就是原来的“北师大实验幼儿园展览路分园”。

一位参与过北师大附属幼儿园兴建谈判工作的商界人士告诉经济观察网记者,诺博教育公司举办的“这些幼儿园很多不被北师大官方认可,但他(夏勍)往往又能拉来北师大的学校领导前去站台,在办理过程中,各种纠纷不断,告状不断,麻烦丢给了北师大去处理,钱却被刘川生一家给挣走了。”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零容忍》节目披露:“2021年,十九届中央第七轮巡视再次巡视北师大,也再次指出合作办学等重点领域和关键岗位存在廉洁风险。刘川生看到消息后,思来想去,终于决定主动投案。”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刘川生在节目中自述,“第一次巡视的时候,实际上指出了(违规办幼儿园)这个问题,我实际上是很害怕的,因为这件事就是违纪违法的。2021年再次巡视的时候,又有这个反映,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已经很大了,我觉得不能有侥幸了。”

《零容忍》节目亦提到,“刘川生投案后,她儿子对其所属的教育机构严格整改,主动上缴违纪违法所得。”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诺博教育公司究竟是如何“严格整改”的?其主动上缴的“缴违纪违法所得”又是多少?刘川生事件对该公司后续运行发展,将产生怎样的影响?

迄今为止,诺博教育公司未有公告披露。

2022年1月18日至19日,经济观察网记者多次致电该公司董事会秘书的办公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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