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小欢:转变地方政府在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中扮演的角色

李佩珊2021-09-22 14:48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图片来源:IC Photo)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李佩珊/访、文

“要提高居民收入和消费,就要把更多资源从政府和企业手中转移出来,分配给居民。改革的关键是转变地方政府在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中扮演的角色,遏制其投资冲动,降低其生产性支出,加大民生支出。”复旦大学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学院副教授兰小欢在他的新书《置身事内: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府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发展》如是写道。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在最近和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的对话中,兰小欢谈论了宏观调控与改革的关系、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是否过早进入了去工业化、政府引导基金等与他新书相关的话题。“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工具,无论是债、股权还是基金,都要和周边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环境、和地方的发展阶段相适应。”与开头处所引用的他新书中的观点相一致,他认为地方政府在投资上要量力而为,不仅“合肥神话”(合肥通过全力投资新兴产业,成为了光电显示产业和内存制造产业的中心之一,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得以飞速发展,在2020年GDP总量破万亿元。)难以复刻,过小地方的政府实际也难以支撑股权投资。

访谈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这本新书的名字叫做《置身事内: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府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发展》,为何会以“置身事内”为书名?在您看来,对于大众读者而言,为什么要关心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府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发展这样一个看似宏大的议题?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兰小欢:我是想找一个比较中性的词来描述政府在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中是“积极参与”的这样一个角色,不想用带有结果判断性质的词。“置身事内”不一定是最适合的,但还比较贴切。

至于第二个问题,实际上我认为每个人都会关心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发展,因为每个人的生活肯定都离不开它。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领域的发展和变化,最终和我们的生活关联到了一起,不管是房价问题还是贫富差距,等等。只不过人们关心的范畴,或许是更日常些的柴米油盐,或许是更抽象一点的GDP。

我们国家的政治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体系比较特殊,政府作用非常大,要谈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发展就必须要先谈明白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府在其中的角色。目前大家一般会读到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学教材和书籍,不会特别强调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府的角色和具体的政策。另外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政策繁多,并且变化非常快,对于读者来说,总想追踪得上也挺困难的。我想从这个缺憾入手,为读者提供和补充这部分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学内容。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在书中写道,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混合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体系不是主流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学教科书所说的政府和市场的简单分工模式,也不是简单的“政府搭台 企业唱戏”模式,而是政府及其各类附属机构深度参与大多数生产和分配环节的模式。您可否为我们的读者简单、概括地介绍下这个深度参与的模式?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兰小欢:所谓“深度”,我是想说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府是直接地参与。不是说通过制定政策、法律或者税收这种制度上的参与,而是直接下场,用实际的资源去投入。比如提供土地和信贷,比如国企直接参与很多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活动。政府是如此深度地参与进来,以至于谈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时候把政府剥离掉,实际上就言之无物了。如果非要用比喻的话,可以把整个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政治和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想象成一个蒸熟的馒头,哪里还分得开哪一部分是面粉、哪一部分是水。这两者是分不开的。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在书中认为,分税制改革大大增强了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也保障了一系列重大改革的顺利实施。其实在大众讨论里大家疑惑和探讨比较多的是,改革和宏观调控分别是什么?也有人认为,这十几年来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更注重调控,但对于结构性改革比较少谈论,您怎么看待这样的观点?

兰小欢:分税制改革是在1994年,之后不久上马的国家和中央政府的很多重要改革,也都需要用钱。比如1998年开始的国有企业三年改革与脱困、下岗职工的安置、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农业税的改革、没有关闭的国企的技术改造升级、重点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军队的现代化,这都需要钱。如果中央没有钱,这些事情就是想干也干不好。所以从推进后来这些改革的角度来说,分税制改革是一个根本性的改革。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这两年“结构性改革”这个词特别火,但老实说,我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在我看来,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也好,海外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也好,结构都是一直在变化的,包括产业之间的结构,区域之间的结构,以及GDP各个组成部分、投资消费之类的结构。那么,所谓的结构性改革到底指的是哪一方面?因为看总量,GDP还在不停地增长,增长的来源说穿了就是资源在不同用途上更加合理地配置,所以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增长的背后一定是各种各样的结构的变化。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可能目前大家对“投资占比高,消费不足”谈论得比较多。这确实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但这只是病症,不是原因。在这背后肯定有微观的原因,包括国企的改革、地方政府的改革、土地制度的改革、户籍制度的改革、资本市场的改革。如果拿个大框去套,这些都是结构性的。但是这些结构性改革,其实从1992年南巡讲话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继续,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段,有的方面“改”得快,有的方面“改”得稍微慢一点。比如有一段时间国企改革比较快,有一段时间资本市场改革比较快。虽然分了轻重缓急,但这些结构性改革其实一直都在继续。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同样,因为结构都是一个部分跟另一部分相对的关系,如果一个部分走得快一点,而剩下那部分没有配套,那么这样造成的矛盾跟冲突可能就更为激烈。所以大家会觉得怎么结构性改革没有“改”,实际上是因为其中某些部分走得比另一部分快,完全齐头并进是不可能的。像我的同事陆铭这些年一直在谈的“区域间的不平衡”,也是很重要的结构性的问题。对于这些更加微观的结构性问题,体制上、机制上、政策上的改革也一直在做。当然,可能大家最终还是会根据能不能落实到收入的增长、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来评价这些改革的效果。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在书中引述了大量罗德里克的著作和论文。他对于欠发达国家的过早去工业化有比较深的分析和论述。您在书中指出,制造业的进一步发展吸纳不了更多就业,解决就业和提高收入必须依靠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的大发展。最近的5到8年间,制造业不但在整体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中的比重正在下降,而且增速也持续地在落后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这种差距也在不断扩大)。有种观点认为,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可能已经进入了去工业化的阶段。您认为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过早地去工业化了吗?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的大发展又如何能够实现?

兰小欢:我认为所谓的农业、工业、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这三个产业的划分,实际上是一个比较过时的概念,已经不能完全适应现代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也不能准确地描述现代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运行。现在我们很难真正分清楚什么是制造业,什么是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准确来说,只能说是某一个产品它的“制造环节”就是我们所谓“制造业”的概念。而在目前的“制造环节”中,已经越来越依靠自动化和机器人,先进的工厂已经吸纳不了多少就业了。

以前,产品所有的环节基本都是在同一家企业完成的,但现在的很多环节,前期的研发、设计,后期的仓储物流、广告营销、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网购等等,这样属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的环节都分包出去了,但这些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本身又是紧紧围绕着制造业的。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制造环节本身其实也和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紧密相关。制造业本身所用的机床和设备越来越智能,给这些硬件编程的“软件”的占比越来越大。所以现在很难分清楚什么是“制造”,什么是“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如果按现在的统计办法来说,所谓的制造业占的比重,可以分两个角度来看,一个是就业占比,一个是增加值的占比。制造业占就业的占比肯定会下降,因为制造环节会越来越机器化。大概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美国制造业里的就业占比在26%,现在下降到差不多不到10%。但是美国制造业的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一直比较稳定,大概在13%左右。我们国家目前制造业的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肯定比美国的13%要高,大概快到1/3。

因为占比是个此消彼长的概念,未来随着生产率的提高,大量的农业人口转移到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工业的占比肯定会下降,这都很正常。这就意味着没有所谓“去工业化”,就是说制造业并不是非要维持在一个什么样的比例。制造业的发展状态是不是合适,最终要看效果,比如生产的产品能不能满足社会的需求;生产的过程效率是不是高;技术是不是一直在升级;从国家安全的角度来说,有没有足够的安全性;整个产业链的发展,能不能构成追赶整个世界技术前沿的基础。我们应该从这些角度来判断制造业是不是合适,而不是从一个固定的比例。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说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的大发展”,这种大发展我们如何能够实现呢?

兰小欢:过去这些年基本上是靠转移新增劳动力。其实在新增的劳动力中,农民工的数量已经不多了,新增劳动力主要是大学生,基本都是靠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来吸纳的。

按照陆铭的思路,对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来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人口密度。人口密度越高,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就越发达,现在外卖和快递的方便程度,其实是这方面最直观的表现。这就意味着还是得继续城市化。因为城市里才有这样风格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在农村有时都找不到专门卖早餐的店铺。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推进城市化当然是个抽象的目标,具体怎么推进土地的改革,住房能不能供应?我在书里专门花了一章讲这个,没有城市户口的人能不能享受到城市的教育、医疗等等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还是要通过空间的转移?这个还是蛮重要的。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在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改革的关键是转变地方政府在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中扮演的角色,遏制其投资冲动,降低其生产性支出,加大民生支出”。对于地方政府而言,这是否意味着不应盲目追随“合肥神话”?

兰小欢:在整个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这盘大棋里头,合肥也好,深圳也好,上海也好,不是想学就能学的。合肥有它地理位置的原因,有长三角发展的支撑,长三角一体化也是国家战略。合肥由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上的一些偶然因素,还正好拥有了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大学,在本世纪头10年抓住了一些产业发展的机遇。它的先天资源摆在那儿,地理位置摆在那儿,再加上一些偶然性,所以到今天驶上了“快车道”,算是发展比较好的城市。但对于中西部的一些城市、尤其是小城市来说,其实没有太多借鉴意义。合肥能拉来的那些企业,中西部的小城市也不太可能拉来。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在书中分析了地方上政府引导基金的四类困难,从2020年起,国家不断对这类基金出台政策进行监管,在目前的监管下,这类基金的未来又在何处?

兰小欢:2020年对政府引导基金的监管,其实是对整个私募行业的监管的一部分。因为政府引导基金本身是一类私募基金,也是发展得比较大了,各种政策比较乱。实际上我们国家信用债市场比政府引导基金发展时间长多了,也更加重要,但实际上国家也在2021年才开始出台文件进行规范,多部门监管之间造成的不匹配跟冲突,肯定还要着手解决。政府引导基金的麻烦,也不只是来自对它自身的监管。搭建一个政府引导基金投资的话,地方政府一般出资不超过20%,其他80%的社会资本也在受到监管。2018年资管新规出台以后,社会资本受到了很多的监管,这导致引导基金也是独木难支。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我认为监管重点首先应该是针对一些小型的地方引导基金。比如有些县也搞这个东西,小地方的财力、人力,根本支撑不了股权投资这么复杂的东西。所以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工具,无论是债、股权还是基金,要和周边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环境、和地方的发展阶段相适应。地方政府拿财政资金做高风险的股权投资,但本身的财源都有限,尤其被疫情冲击一下财政就很容易遇到困难,等不到监管自己就难以为继了。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在书中的第三章主要谈到了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相关的债务和风险,以及相伴而来的管制问题。和美国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相比,大型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企业会比较积极地介入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领域,我们如何看待支配性企业可能所拥有的垄断性地位,以及可能伴随的“监管俘获”?又该如何对其展开更有效的监管?

兰小欢:我觉得大型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企业在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领域算不上支配性企业。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和美国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领域最大的区别,是我们具有系统重要性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企业基本都是国有企业,例如“四大行”,或者是一些很重要的比如“国开行”。再比如说结算和ToC的某些环节和方面,是有一些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企业进入了,但说它有支配性的垄断地位,就夸张了。最近这两年政策倾向就很明显,一旦监管起来也就能解决你所提到的问题。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实际上,这还是可以归类到对各种影子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监管。在过去几年,去杠杆防范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风险还是攻坚战之首,对于各种不同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业务、业态总体的监管也都在加强。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企业是老百姓比较熟悉的,所以感觉上会比较强烈,实际上放在一个大的背景上来看,监管都是在加强的。

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观察报:您认为目前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比较重要的改革在哪些方面?

兰小欢:对于资本市场的改革,地方政府的转型,债务市场上的一些改革,对于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系统的一些改革。从更大的角度理解,对房地产业的监管也是非常重要的,本身这个行业杠杆很高,也是目前普通老百姓能加杠杆的最大的一个工具,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影子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钱大部分也流向了它。再把逻辑上升一下,很多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的底层资产是土地,那么跟必威体育精装版是干什么的息息相关的对于整个土地制度和土地供应等的改革,也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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